我要追溯一段回忆,一段让我牵挂了十年的回忆;我要分享一段旅程,一段风光与人文交织的旅程;我要讲述一段历史,一段把血肉筑成长城的历史;我要展望一段未来,一段同心同德、兴民兴邦的未来。

  一切的开头,还得从十年前开始说起。
  在我宿舍的那面墙上,墙上贴着一张绿皮火车的指示牌,这是穿行于凉山彝族自治州的5620,5619暨5634,5633次列车的水牌,去年暑假,高考结束,我终于可以乘这趟列车走进我魂牵梦萦的大凉山。
  我为什么会惦记这里呢?因为我在国家脱贫攻坚的时候捐过东西,主要是卫生巾、洗漱工具等卫生用品,还有助学资金。
  我为什么会给这捐款呢?因为在2015年寒假的时候,我看了一部纪录片,其中有两件事深深触动了我。
  一个是,有一天,扶贫工作者给彝族同胞们发卫生纸还有被子啥的,教了他们擦屁股的时候要用卫生纸。过了几天他们去一户人家里检查卫生,结果发现送的被子没了。翻来翻去没找到,结果最后在厕所里找着了。为啥啊?因为他们把被子里的棉花掏出来。拿去擦屁股了。
  这是第一件事。
  另一个就是。在那个山的山谷里面,有时候很多水汽聚集在那里,柴火容易受潮湿,死活点不着。于是一位母亲就把自己女儿的卫生巾拿去点那堆柴火了。
  这两件事让我心里非常难过、气愤,贫穷落后竟然能把人搞成这个鬼样子。
  后来到了2018年,这是脱贫攻坚收官之战打响的一年,初二的时候我有了一点零花钱,从此开始通过支付宝、淘宝的公益平台向凉山捐款。到了19年,我计划这个初中毕业旅行一定要亲自去大凉山看看。
  于是我找到了这穿越凉山的扶贫公益慢火车,列车自1970年成昆铁路通车起运营至今,分为“峨眉-普雄”“普雄-攀枝花南”两段,全程616公里,共52个车站(两段各26个),每段运行约9小时,乘客90%以上为彝族人。自1995年起,全程票价仅25.5元,最低2元,三十余年未涨价。作为大凉山地区重要的民生工程,列车功能涵盖农产品运输、学生通勤、医疗民生等,被称作"流动的村庄"。
  我看地图搜车票打电话,万事俱备,结果第二年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出不去了。没办法,就只能拖着。这一拖,就是五年,等到高中毕业,我终于踏上了前往凉山的旅程。

  这趟车最大的一个特色就是牲畜可以随便往上运。14号车厢“慢车牧歌”是专门改装的牲畜车厢,无需额外收费,由乘务员协同搬运、照料。蹄声应和着轮轨碰撞,哞叫混杂着乡言谈笑。这般粗粝而温情的共生,早已成为凉山深处习以为常的风景。
  而载客车厢被称为“流动集市”,拆掉了首尾两处的座椅,留出大约十平米的空间便于摆放货物。常见几十只鸡鸭被捆绑在麻袋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一袋一袋的农饲、肥料在小拖车堆得上比人还高。彝家的“背篼客”们,把背篼里的货物压了又压,塞得满满当当,再拿衣服或者毯子稍稍一盖。许多商品没等进城就早在车里一售而空。
  随后便是“商务洽谈”车厢,我坐过一些商务座,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我敢保证这里绝对是世界上最接地气的商务座。这节车厢拆除了老式座椅,两边安置了长条坐凳,空出车厢中部的位置作为流动交易区,方便老乡们在车上开展商品交易。你家有多少土特产,我用多少钱收购,几句交谈间,就可能书写出新的“致富经”。车厢设置了“智能集市通”和电子看板,动态展示沿线集市、农产品价格和供需信息,大大提升了老乡们的售卖效率。
  刚到这里的时候还比较清闲,只有一位带孩子的老哥,守着一大筐卖土豆。我给小孩儿塞了一把水果糖,挨着老哥坐下。他受过教育,普通话还不错,跟我亲切地攀谈起来。
  这趟车被他亲切唤作“土豆一号”,“以前说:‘土豆土豆,变不成钱是土,变成钱是豆。’”
  “但现在怎么变都是钱!”他开心地说到。
  他告诉我,在他小的时候,家里养了几头猪。有时父母会熬一锅浓浓的玉米粥,还要先喂给猪吃。但自从家门口的公路修到了火车站,一切都好了起来。
  “现在家里最多一次赶了五十头羊上火车,汽车运差不多800块。”
  “但坐火车只要6块买车票!”他又开心地说到。
  等到人群渐渐笼络过来,我向他道别,再给小孩儿塞了把糖,起身向车尾走去。
  而列车的另一端,1~3号车厢是专门为沿线学生设置的“学习车厢”。这里远离禽畜,比其他车厢更加宽敞、安静,且设置有书桌、书架,上面摆满了彝汉双语书籍,书香氛围极其浓厚。每周五、周日这两个上下学时间是乘车的高峰期,公益“慢火车”上的“移动图书馆”和“悦读新空间”,为乡村儿童营造了良好学习氛围。近年来,有越来越多的大凉山孩子走出了大山,到成都、到全国其他城市接受高等教育。
  这趟车的速度,慢得足以看清山峦的褶皱、云影的推移,以及人间的烟火如何在一节节车厢中自然生长。
  在这里,旅行不再是风景的掠过,而是温度的沉淀,人们在这移动的屋檐下交易、学习、归来、别离,仿佛火车并非驶向远方,而是把远方的可能性轻轻捧进深山。它从不匆匆疾驰,却让许多人得以匆匆奔波;它看似落后于时代,却让许多人得以走进时代。它不再追求终点,而是选择成为路途本身。所谓寻路,或许从来不只是地理的抵达,更是在平常的风景里,看见另一种生活的可能——简单、粗犷,却充满韧性与温情。
  它不宣告辉煌,只以铁轨的节奏低语:再偏僻的人生,都值得被郑重装载;再微小的向往,都应当有路可循。

  而这条路,也烙印着一段以血肉之躯战胜天堑,让险峰深谷化作通途的悲壮历史。
  成昆铁路是中国西南地区的交通大动脉,也是世界铁路史上最具挑战性的工程之一,成昆铁路与苏联人造卫星、美国阿波罗登月计划并称为“20世纪人类三大奇迹”。20世纪50年代,新中国为巩固国防、开发西部,决定在被称为“筑路禁区”的横断山脉修建这条铁路。面对高山峡谷、激流险滩,自1958年起,30余万筑路大军历时12年,以血肉之躯凿穿427座隧道、架设991座桥梁,使铁路桥隧总长占全线41.6%。
  成昆铁路的修建付出了巨大代价。据史料记载,超过2000名建设者牺牲,平均每公里就有1-2人献出生命。铁道兵和工人们在悬崖峭壁间人工开凿,遭遇塌方、泥石流等险情频发。沿线建有22座烈士陵园,埋藏着年轻生命的忠骨,最小的牺牲者仅18岁。这一牺牲规模在中国铁路建设史上罕见,被誉为“最悲壮的铁路”。
  铁路建成后,直接支撑了攀枝花钢铁基地等“三线建设”重大项目,成为西南矿产资源和农产品外运的核心通道,也是大凉山由奴隶社会向社会主义过渡的重要门户。如今,成昆铁路仍运行着3对公益慢火车,服务沿线彝族等少数民族群众出行、求学、贸易,被称为“扶贫生命线”。
  成昆铁路代表的艰苦奋斗、民族团结精神延续至今。如今多样化的列车服务,离不开阿西阿呷同志的辛勤付出。作为被这条铁路养大的彝族列车长,28年来她坚守5633次列车,率领团队开展车厢改造工程,创立“情、亲、真、引”服务法,贴心服务凉山群众,助力脱贫攻坚,展现了新时代铁路人的奉献精神,被誉为“大凉山的索玛花”。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2007年,新成昆复线开工建设,2022年全线通车,复兴号动车组列车驶入凉山。新一代建设者用现代化技术续写传奇,而老成昆线仍作为公益铁路闪耀着扶贫光辉。成昆铁路不仅是一条民生通道,更是一座镌刻勇气与奉献的丰碑,见证着中国从艰难岁月到繁荣发展的非凡历程。

  去年国庆假期,我有幸再度踏上这片土地,一睹成昆复线的风采。
  这一次,我从成都东站出发,穿越大凉山,到达攀枝花南站,第二天早上,再从攀枝花坐到昆明,走完整条成昆复线。
  由于地质条件限制,动车运行时速只有160km/h,最高也只能跑到200km/h,相比动辄350公里的高铁显得有些迟缓,但只要你体验过老线40公里的时速,就一定会被这种催着人跑的速度感所折服。而且,动车的环境整洁、舒适、时尚、先进。从成都到攀枝花这段儿,我选的是一等座,对我这体型而言都显得宽敞大气。
  坐我旁边的是一个彝族女生,个子不高,行李箱却又大又沉,愣是抬不动,我帮他搬了上去。在表达感谢之余,她听我口音以为是北京来的,坐下跟我聊了起来。
  她在成都求学,是一名大二本科生,国庆放假回老家昭觉县。昭觉县,曾经是凉山的首府。她要先从成都坐到西昌,再坐大巴车到旁边的昭觉县。
  她是家里四个孩子里最大的,她说:“四五个孩子的家庭在凉山也很多嘛,更多的也有,计划生育好像没什么存在感。“而且现在四孩政策放开了,还能拿补贴”她又补充道。
  她算是个县城的人,家里做些生意,小的时候就不用担心温饱,这样的出身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从小就能在县城接受教育,虽然学校盖的有模有样,但依然需要依靠支教老师来扶持,由于经济状况的脆弱,以及社会关系的复杂,她的老师也经常发生变动。支教的老师们不仅要教文化课,还要教最基本的生活常识;课上不仅要教学生,还要教当地的老师;课后不仅要批阅卷子,还要想办法劝家长把孩子送来读书。
  她只比我大一级,却比我大两岁,她说这已经是一种幸运。中学时期,有的舍友十五六岁才来念初中,还有人险些被家人带回去婚配,多亏老师和干部连夜家访,把这事儿拦住了。
  越是偏僻的地方,信息就越闭塞,这类事情发生的就越频繁,贫困的代际传递就越严重。
  曾经轰动一时的悬崖村就是位于昭觉县的古里镇。
  据资料显示:这个村子位于海拔1500米的悬崖上,和泰山差不多高。自古以来,人们上下山只能依靠用藤蔓搭乘的天梯,攀爬将近落差将近700米的悬崖峭壁。这里孤立无援,保持着落后的农耕经济,绝对贫困、荒废学业、原始医疗、包办婚姻在这里难以避免。
  要想治本,谈何容易?因为过去的扶贫方式,属于按部就班,大水漫灌式,进展缓慢。
  但是,从2013年开始,一个名为“精准扶贫”全新现代扶贫策略诞生,动员全国数以十万计的扶贫干部挨家挨户走访调研,深入了解他们致贫的原因,对症下药。2016年,昭觉县及凉山州政府出资过百万,扶贫干部以身作则,与全村壮丁搬运120吨钢管上山,筑成了一座2556级的钢梯。
  2020年,悬崖村84户贫困户开始搬迁至山下的新村落,包括新住房、新学校、新单位。如今整个悬崖村的搬迁基本完成,每户都分到了新房子,一间只要9000元左右。
  而隔壁的越西县,近年来经济实力显著增强。去年的地区生产总值,也就是GDP,规模达到82.2亿元(章丘区1300亿),增长7.6%。
  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完成23.14亿元,增长11.9%。如今城乡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分别增至33727元、14190元。建成苹果、花椒等10万亩以上规模化产业,蛋鸡养殖规模达300万羽,建成三星级省现代农业园区1座。产业扶贫累计实施项目120余个,带动2.4万户脱贫户持续增收,村集体经济不断壮大,111个贫困村实现规模发展。
  教育扶贫成效显著,贫困家庭子女义务教育阶段100%入学。累计投入大幅增长,建成“一村一幼”幼教点291个,学前毛入园率达95%以上。越西中学新校区投入使用,新增教师1412名,编制增加844个。通过“司法控辍”等机制追回辍学生上千人,构建“3+9+3+N”教育救助体系,发放救助金405.32万元,惠及贫困学生1.17万人,在提高知识技能的同时提升思想意识,切断落后观念和贫困的代际传递,提升当地社会文明程度,推动深度贫困民族地区贫困人口的全面脱贫。
  社会治安根本好转,扎实推进禁毒防艾,“2+3+X”禁毒措施成效显著,创建无毒乡镇3个、无毒村(社区)140个,外流吸毒人数低于全州平均。创新“四位一体”禁毒监管和“三线一网底”防艾体系,有效遏制因毒因病返贫。大力推动移风易俗,整治高额彩礼、铺张浪费,城北感恩社区治理模式成为全国典型,社会文明程度显著提升。
  放眼大凉山,自精准扶贫启动以来,共有一万一千多名干部奔赴凉山,6844名干部扎根于此,150人献出生命。他们聚焦实效、扎实推进,实现了从脱贫攻坚转移到全面推进乡村振兴伟大跨越。
  胡绍德通过强化党建,发展中药材、核桃等产业,开展培训26场,带动户均年增收超4000元。吉尔史拉莫改建村小3所,发展畜牧合作社,帮助128人实现本地就业。克七里坡走访全村1818户,建成电商平台和养殖基地,推动村集体年收入突破50万元。旌阳-越西协作团队打造甜樱桃产业园1850亩,发展民宿21家,引入帮扶资金1360万元。龚倩推广山桐子870亩,通过电商助农销售53万元,并修建道路、安装路灯,全面完善基础设施建设。
  这些案例表明,立足实际、精准施策是推动乡村可持续发展的关键。

  在此,我想引用一段话:
  社会发展史告诉人们:人类生活需求有两个方面,即物质生活需要和精神生活需要。人类为自身的生活需要从两个方面开展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活动,即物质生产活动和精神生产活动。因此,追求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是社会进步的内在驱动力。脱贫致富从直观上说,是贫困地区创造物质文明的实践活动。但是,真正的社会主义不能仅仅理解为生产力的高度发展,还必须有高度发展的精神文明——一方面要让人民过上比较富足的生活,另一方面要提高人民的思想道德水平和科学文化水平,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脱贫致富。我们脱贫致富的指导思想很明确:一方面把发展商品生产,建设社会主义经济作为根本任务和中心工作来抓,另一方面把荡涤旧社会遗留下来的污泥浊水,净化社会风气,提高人们的思想道德水平和科学文化素质作为一项战略目标予以重视。
  这段话是习近平主席在1989年写的,三十六年过去,没有丝毫褪色。
  所以说,真正意义上的脱贫,是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与人的革新。它始于一条路、一座桥、一趟火车所带来的物理连接,但最终指向的,是精神世界的重塑与发展权利的回归。正如那位彝族女生的见闻所映照的:每一种新养成的习惯、每一段在进步的学业、每一次被阻止的早婚,都是这场宏大叙事中微小而关键的胜利。
  这一历程的核心,是从“输血”到“造血”的转变。它不仅是资金的投入和设施的兴建,更是对“贫困文化”的清醒审视与系统干预——无论是悬崖村天梯变钢梯的艰辛,还是“农民夜校”里传出的识字声,抑或支教老师一次次家访中传递的信念,其目标都高度一致:斩断贫困的代际循环,让希望真正落地生根。
  所谓“无穷”,不在于路没有尽头,而在于人的尊严与机会不应设限。发展没有终点,人的解放与成长也永无终途——这条征途的终极愿景,是让每一个人,都走上属于自己那条开阔的、充满可能性的路。这条路才刚刚开始,它通向的,是一个更公平、更温暖、更充满可能的世界。
  每双渴望的眼睛都能看见光芒,每个奋斗的脚步都在走向希望。未来已来,大凉山正走向更开阔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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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于 2025-10-29